真菌学奠基人Anton?deBary(1831-1888)

 建筑涂料     |      2019-03-01 16:21

  本文对当下流行的“共生”词汇,给予了力所能及的考察。第一部分,在中西语境中探讨“共生”概念的基本含义以及演变历程。第二部分,是对共生概念可能具有的哲学内涵给予重点性考察,可以发现,共生概念最大的思维优势就在于它存在于激烈的矛盾之中,可以导致主体层面的新生,也就是“同体共生”。第三部分,对与共生有关的类似概念(共同、共通以及共和)进行了考察,经过对比可知,共同、共通、共和,当然也包括共生,这些概念各有特定的内涵,不能简单地混淆使用。这有利于进一步廓清共生概念的使用边界。第四部分,根据上文的分析,总结出共生思维具有的三种价值,即对话价值,实践价值以及愿景价值,这实际上是对共生思想重要性的论述。笔者认为,共生思想,能够最好地代表这个时代的精神,对症下药,适得其时,实际上是继自由、平等、民主和博爱等价值之后,重新确立的时代价值典范。第五部分,笔者对星云大师有关“共生”的思想与实践予以个案考察,可以得出结论,星云大师对于共生概念不仅有系统的理论阐述,也有相当可观的实践,为“共生”概念的深化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以证明——“同体共生”是现在这个时代也是这个世界最开明、最优良的思想——这一论断。

  比较哲学共生同体共生借用布赖恩·斯托克(BrianStock)的“文字社群”(textualcommunity)概念,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流行词汇,这些流行词汇,往往反映着这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并进而引发新的精神运动。如果按照这种理论来考量当今中国社会,共生一词,可以成为我们极佳的研究对象。近二十年,“共生”一词,逐渐在神州大地崭露头角,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甚至成为官方话语,这种势头方兴未艾,有增无减。那么,什么是共生?共生一词,是如何被人们所接受并广为传播的呢?本文力图从哲学层面对“共生”予以理论性阐述,并以星云大师的共生思想与实践为个案,加以介绍。

  由于汉语造字的灵活性与词义的复杂性,需要将“共”和“生”分别解释一下。“生”的甲骨文为,《说文》解释为:生,进也,取象于草木生出土上。可见,“生”为会意字,原初的词性为动词。在中国,有时候,“生”字也与“活”字等同。“活”字,犹如英文living,然而从体用哲学的角度来讲,还有灵活、活泼泼地诸多意思,远非living一词所能完全涵盖。“生”的意义和用法非常之多,我们发现,“生”字的每一次出现都可以获得一种新的含义,而且都还能够保持与生命、存在或物自身的意义关联。“生”字,几乎可以代表中华文明的基本精神,这对于理解方东美先生为什么将生生之学翻译为CreativeCreativity大有帮助。而同时代的另一位哲学巨擘牟宗三先生亦云,中国哲学之所以殊胜于西方哲学,其分际也系乎“生”之一字。(3)

  “共”,这个词,甲骨文作,为会意字,原初比喻一起承担重担或灾难。在中文语境,现有三个音,分别是gòng、gōng、gǒng。作gòng讲时,往往有同的意思,表示共同、一起;作gōng讲时,可通于供,如供给、供应;作gǒng讲时,可通于拱。现在我们最常使用的意思,往往是作gòng讲时的意思,例如共和,共同,共享,共有,共用。根据不同的语境,“共”字还具有其他不同的意思,而且,“共”字在文化传播过程中还会出现意义的变动。在中国古代,“共”字,并不总是具有“平等”的意涵。《论语》曾云“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这是描述朋友关系的,充满平等的义气。然而先秦以来,由于专制权力的异化与扭曲,“共”字的平等性意涵,到了明清之际才线)例如黄宗羲《明夷待访·原臣》中的名言:“夫治天下,犹曳大木然,前者唱邪,后者唱许。君与臣,共曳木之人也。”(5)这里的共,就有平等分工合作的意思了。

  共生这个概念,究竟起源于何时?最初由何人在什么层面上使用,是很难考证的了,不过在近些年,共生成为热点词汇却是事实。总之,单从共生的词性角度来讲,可以看成是一个副词加上动词,也可以看成是形容词加上名词。共生的字面解释,就是共同生存的意思,如果放在中国传统文化“生命的学问”大背景下,其意蕴更为丰富而深刻。

  共生概念,在英文中被拼写为一个独立的单词:symbiosis,意味livingtogether,即共同生存。最初,共生一词在西方文化中并不显眼,不过由于近现代生物学的发展,逐渐使共生一词登上了时代的舞台,因此,对于symbiosis内涵的理解,要从生物科学谈起。追溯共生学说的历史,第一个提出“生物是广义共生”命题的是德国医生,真菌学奠基人Anton?deBary(1831-1888)。在1879年,他指出:“共生是不同生物密切生活在一起(Livingtogether)”,并将两个希腊词“sym”(共同、一起)和“bios”(生活)合成一个专门的术语,这就是现在常用的单词symbiosis。不久,真正发生革命性影响的时间终于到了,细胞生物学的研究表明,“共生”在真核细胞演化中起了非常重要作用。1981年,美国生物学家林恩?马古利斯(LynnMargulis)正式出版了《细胞进化中的共生》(SymbiosisinCellEvolution)一书,提出了细胞内共生理论(Theendosymbiosistheory)。该学说一开始遭到误解和指责,但是现在已经获得广泛性认可。(6)LynnMargulis的内共生理论,来源于对线粒体和叶绿体的研究。该理论认为线粒体和叶绿体分别起源于好氧性细菌和光合自养原核生物蓝藻。当细菌侵入到原核生物细胞内,并不总是相互噬杀,而是在某些情况下达成妥协。在这个艰难的合并反应过程中,逐渐从寄生过渡到共生,最终形成了含有线粒体和叶绿体的真核细胞。真核细胞的定型,对今天大型动物的诞生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可见,共生,是自然进化过程中,伴随竞争逐渐形成的倾向于合作的反应模式。LynnMargulis的内共生假说,并非完美无缺,但是共生学说的方法论意义却成为广泛的共识。正是由于共生学说的出现与完善,达尔文进化论(DarwinsTheoryofEvolution)在经历两次大修正之后,成为今日生态学界的主流思想,也就是“现代综合进化论”(ModernSyntheticEvolution)。(7)但是很显然,后来发展的事实证明,共生(Symbiosis)现象,不仅得到生物学研究的确认,修改了传统“物竞天择”的进化论,而且被引进其他学科领域并大放异彩,在生活世界的各个方面逐渐发挥着日益突出的作用。

  总之,在中西语境中,共生,symbiosis,两者并不完全等同。但是,从翻译的角度讲,共生,确乎能够传神地表达出symbiosis的意涵,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甚至具有了比symbiosis更为宽广的精神境界。那么,什么是共生呢?实际上,共生的确切内涵一直都在生成中,在未来的历史进程中必然会获得更加丰富的具体内容。这也就是说,与其在理论上定义共生,不如放在实践中追寻共生概念的可能内涵。职是之故,本文并不试图为共生下一定义,而是寻求之,仰望之,走近之。我们已经出发,但还在路上。

  共生概念,作为一种哲学思维,可以应用到人类生活的任何方面,因此要想详细地说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务。本文所要探讨的是共生概念最为殊胜的部分,即与其他类似概念(8)相比,共生概念优越性之所在。

  在中文世界,现有讨论共生的文章著作,对于“共生”概念的“多元并存”、“异类同生”、“互利共赢”、“和合”、“共生共荣”等层面多有阐发。这似乎给予我们一个印象,共生,与中国当下时兴的和谐论并无二致,甚至就是一种特殊的和谐论。实际上,共生哲学有自己独立的领域,若是从逻辑的可能性空间上来讲,共生哲学要比和谐论涵盖的领域要更为深刻而宽广。

  日本著名建筑学家黑川纪章,对共生,不仅有丰富的实践,也有深入的思考。在《新共生思想》一书中,黑川纪章表现出对于共生思想的卓见,“对于关系很好而且没有竞争与对立的朋友来说,‘共生’是没有必要的。‘共生’存在于激烈的对立、互不相融的要素之中。”(9)这实际上是说,并不是任何条件下都可以使用共生这个词,在最为核心的层次,那些有激烈对立或者紧张矛盾的情况下,才更能够凸显出共生的殊胜作用,也只有在这种近乎生死存亡或者非此即彼的炽热化状态中,才最为渴望共生。这就划清了共生与一般和谐论的界限。黑川纪章还认为,“共生不是片面的不可能,而是可以创造新的可能性的关系。”(10)这一点同样值得我们重视。黑川纪章的说法,虽有商榷的余地,但颇富启发。不过,这些并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就笔者看来,共生思想还有一个巨大的优越性,而且这也是一般“和谐论”往往未曾达到的精神巅峰,即“同体共生”思想。(11)